我离开我自己

廖一梅出了本儿新书，说来说去还是那些话剧。我倒是在前面的几页里看到些让自己觉得感动的东西。我们从十五六岁，到十八岁，再到二十三四岁，对于该做些什么总有些许捉摸不透的地方。在这敏感易碎的宝贵时光里，期许了一边又一遍关于幸福，关于爱，淡忘了一次又一次的来之不易。其实无所谓麻木漠然或是不经意，做了便是做了，这些事情，坚持长久一点也轻了，仿佛化作一片水雾落在了自己的皮肤上，说不清是发散消失了，还是紧密不可分了。

每当一个人迂回徘徊在不可得的空间里，满是欲望，看不清近在身边人的样子。你可以轻触那个人的脸，凭双手去辨识，脑海中的形象不断清晰，但始终不真实。我是想说，越是在无关紧要的场合里，我越渴望看到你的脸。我在场景拖回到现实世界中，分类整理，细数那些满是微笑的片段。

我真高兴在十八岁和二十岁能和他们谈恋爱。

今晚跟mata在路口等着过马路，绿灯了，我们快速走过路口，然后我说。

我:咱俩身体都不好,要是有一天咱们都死了可怎么办啊?

他:不会啦.

我:算了,千万别让我后死,我得死在你前面,要不剩我自己太可怕了.

他:嗯.

我:那我要是先死了,你怎么办啊?

他:就自生自灭吧.

我:什么叫自生自灭?

他:就可能会去流浪吧.

我:一边捡垃圾一边流浪是么?

他:嗯.

我:那你也太可怜了,咱们一起自杀吧,吃安眠药什么的.

他:不要.那样太痛苦了.

我:怎么自杀不痛苦啊?

他:可能一氧化碳中毒不会太痛苦吧.

我:那咱们就用一氧化碳自杀吧!

他:不要!

我:…..你不爱我!

他:我爱!

我:真寒心.

他:我会经常去看你的,跟你说说话什么的.没两天去一次.

我:那下雨天呢?

他:下雨天也去.

我:那下雨天地都湿了,你那么懒,坐在哪啊?

他:我自己带个椅子嘛.

我:那你也帮我打打伞.把我的墓碑也挡上.

他:嗯.

然后到了买栗子的地方。我们买了栗子，就回去了。

回家的路上，我收到他的信息：

“因为自杀的人是不会进入轮回的，他们会在原地重复自己的遭遇。如果我俩自然死去的话，凭着这个缘分，下辈子是一定会再相见的！”

我从去年底到如今。

先从地点说起。大背景从学校变成了现在的设计院，再也容不得我混日子，看太阳，也再容不得我沉浸在各色的小说里想象。每天在办公室对着电脑一坐就是一天，慢慢的就将一切都消耗殆尽，回家吃饭洗澡玩儿游戏，偶尔看片儿打飞机。周一至周五每天早晨被困在崇文门站得换乘通道里，被后面的人把鞋踩掉，我也偶尔踩掉别人的鞋。最讨厌跟别人黏糊糊的胳臂贴在一起，不过还好夏天过去了。

以前的时间白昼混淆，现在依旧。不同的是念书时，自己的时间自己用。如今是自己的时间领导用。7点半起床，尿尿刷牙洗脸穿衣服就出门，所用时间不超过15分钟，9点之前到单位，下午6点下班，七点半到家，吃饭洗澡玩儿游戏，偶尔看片儿打飞机。

从前眼里没有别人，如今处处小心的为人处世。说话留余地，不随便评论别人。隔三差五出差，总里程可以换好几张机票了，刚倒完时差，就要去另一个地方汇报，只能再熬夜准备稿子，因为心里知道时刻要让领导知道自己的能力。经常面对地方政府的各类官员，各种书记，有时候名字都记不过来，脸上还要看出跟他们很熟的样子。或者跟开发商吃饭，你求我我求你，一顿饭贵得离谱，几千块一瓶的红酒就跟喝水一样喝道吐，第二天还得忍着胃疼去看现场。出差过程中吃喝玩儿有人陪，没情绪看片儿打飞机。

以前两周一本书，能够耐着心念完《巴登夏日》，如今看不完的法规文本资料说明书，每翻一页都头晕。挤时间在上下班地铁里看书，摇摇晃晃特别吃力，手里捧着《开放社会及其敌人》。《百年孤独》中文版一出我就买了，如今上面早就落了一层灰，放着它不看，却在啃黑格尔的《小逻辑》，眼下领导又给定了朱镕基那套讲话实录。我爸说这些天得再去给我买个书柜，因为那些书已经堆到窗台上了。半夜我眼泪哗哗的掉，我想着被专业书挤到一个角落里去的那些诗歌和小说，就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。

前阵子在同学的婚礼上见到了小北，还是那样儿，他坐在我旁边，吃饭的时候把手放在我腿上，我也不知该做什么反应。mata在清华的研究生就快念完了，放弃了继续读博，说要赶快挣钱跟我一起挥霍。每天下班他都在地铁站里等我，到我家小区门口他再坐车回去。

总是有懒得写的念头，觉得也没什么好写，零碎罗列也没什么意义。我真的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，答案是自己不愿直面自己如今的生活状态，或者叫生存状态。人与人之间有时有着惊人相似的地方，我们是何其的易感美好，回家路上的景色也能让自己心生温暖。但这些细节终究被生活前进的巨大气流冲散，以至于不经仔细搜寻，我们还以为美好从未发生。

难得有个长假去玩儿，在一个小火车站买明信片时，正好有列火车停下，穿红衣服的小男孩儿跟我打招呼，我回头操着特别蹩脚的英语问他叫什么名字，然后我说我能给你照个像么，他一边答应一边摆出了这个样子，小脸儿上全是紧张。

云南_腾冲。照片是风中走来的红领巾。最难忘是一个穿着鲜红上衣的小姑娘站在黄绿相间的梯田里赶麻雀，没拍成照片反而更生动的留在印象里。蒙着细雨徒步入山的那一刻，内心的惶恐提醒我，自己到底是个出不得世的俗人。

《那时花开》结尾的旁白说：看电影的人被自己看了，像一个悠长等待的结果是时间未曾流逝，而成长的结果是忘了提问的回答，然后是回忆比幻想还不真实，电影比爱情更忠于我们，生活是无法被记录的，但可以被歌唱。

不管去到哪儿，我都想着要是你此刻在我身旁就好了。